第1章 重回十三歲

喊她聽不見。林子裡十分安靜,因為地上鋪著厚厚落葉,踩上去有輕輕的索索的響聲。薑筱本來想在這裡把野兔和山雞弄出來,但是突然想起來自己還畫過一整頁的蚱蜢螞蟻之類的小昆蟲,畫成之後感覺那些小昆蟲跟活的似的,將要從紙上爬跳出來一般,她又忍不住把那一一張畫拿了出來,退回林子邊緣,把它鋪在一片草叢中。也不知道這張畫能引來什麼,但是薑筱覺得自己是來了走開來放出野兔山雞的,何必再往裡探?還不如就在這裡做個試驗好了...薑筱又做惡夢了,夢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像餓極的狼看到了小羊羔一樣,一臉兇煞地朝她撲來。

她恐慌害怕,拚命掙紮,步步後退。

然後不知道誰將她猛地一推,她失足從九樓摔了下去,腦漿迸射,血肉模糊。

那是她,三十歲的她。

以那麼慘烈的死狀,結束被人騙被人利用被人陷害,害人害己,活得像個蠢蛋一生。

薑筱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。

她恨,恨那些人,更恨自己的愚蠢。

素色印花門簾被急急掀開,有人快步走了進來,一疊聲道:“小小,咋了咋了?又做惡夢了嗎?”

薑筱感覺到自己亂舞的雙手被人握住了,那雙手帶著薄繭,卻溫暖極了。

她睜開淚水迷濛的眼睛,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,臉上寫著焦急擔憂和心疼。

細眉長眼,齊耳短發,側邊用三根黑色的一字發卡夾著,眼裡常年像是有一抹薄愁。

薑筱顫抖著叫道:“外婆?”

外婆在床沿坐下,心疼地看著她,“別怕,外婆在呢,我小小囡好好睡吧。”

怎麼回事?

外婆不是在她十三歲那年夏末心臟病發去世了嗎?

這時,薑筱看到了自己的雙手。

手臂纖細,麵板嫩白,細得看得到血管,指甲縫裡還有些黑黑的痕跡,看起來有些臟。

無論如何,這都不可能是她後來畫得一手好畫的那雙手,這是她記憶中的手。

薑筱一陣恍惚。

她不是已經死了嗎?

從九樓被推下去,摔得血肉模糊,怎麼還有可能生還?

“外婆。”她腦子暈暈沉沉,啞著聲音說道,“我沒有想到,死了之後第一個見到的會是您。外婆,我死得可難看了,幸好不是用那副樣子來見您,不然您該被我嚇壞了呢。”

薑家外婆葛六桃聞言嚇了一大跳,眼裡湧起驚懼來,看著再次陷入昏睡的薑筱,覺得一陣心驚肉跳。

她又坐了會,把薑筱的手放進被子裡,然後輕輕走了出去。

薑家有三間屋子,一間堂屋,出了堂屋便是一個不大的院子,院墻高一米二,是黃土墻。

院子四四方方的,院門正對堂屋,左邊有一棵黃皮果樹,樹下用石板條圍了起來,角落堆著劈好的柴火,右邊則砌了雞舍。這邊院墻與隔壁是共用的,隔壁是老薑家,薑家外公的大哥一大家子就住在那裡。

正是午後,薑筱的外公薑鬆海正蹲在院中,給之前曬的藥草翻麵繼續曬。

春初,日頭並不猛,這些藥草也隻有中午這麼兩個小時能曬曬,要是朽爛掉可就賣不出錢了。

葛六桃站在堂屋簷下小聲地叫他。

“海叔,快過來。”

這裡排輩份,宜華善伯國書,薑鬆海在村裡輩份挺大的,是華字輩,好多年紀比他大的都要喊他叔,葛六桃小輩份,是伯字輩,婚前就喊他海叔的。這個稱呼延續到婚後,這把年紀都沒改口。

“做什麼?沒見我忙著嗎?”薑鬆海頭也沒回,繼續忙著手裡的活。

“小小......”

剛一說小小,薑鬆海立即就站了起來,轉身向屋裡走,有些緊張地問道:“小小咋了?又燒起來了?我去看看。”

葛六桃拉住他,往隔壁望了一眼,壓低聲音問道:“老一輩的人說山下那條溪有鬼,是不是真的?”

薑鬆海被唬了一下,沒好氣地道:“別胡說!”次性解決吧。她回了家,把褚亮叫了出來。帶著褚亮到了那邊,指著那間老屋道:“褚大哥,你是從小住在這邊的,你知道那間屋子的屋主是誰嗎?”“知道。”“他們人呢?為什麼不用住在這裡了?”“他們在鎮的另一邊蓋了新屋,新屋還帶了鋪子的,所以都搬到新屋去了。”“帶我去找他們吧。”薑筱有了主意,也不會再耽擱,立即就讓褚亮帶著她找到了屋主一家。如褚亮所說的,那家人現在住的新房看起來寬敞明亮,而且又還有鋪子,比老屋好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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